表妹的选择

表妹这几天总在msn上找我，开头是一句“忙吗”，然后就汇报近况。

近况自然是不好，大概8个月前，表妹说要转到一家物流公司，趁着她的兴奋劲儿，我也说物流公司不错，新领域能学到不少东西。再之前的3个月，她生下个女儿。老公是泰州人，做海员，一年回来次数也不多，在南通安了家。再之前的四五年，她从大专会计专业毕业出来，在做箱包的台企工作，做的还算不错，收入比现在还高。后来什么原因离职的，倒是记不得了。之间往复也换了1、2个东家。

在她毕业的那些年间，我成了她的百科全书，虽然很少能真正发挥作用。比如考会计资格证需要看什么书，能不能带绘图软件回来，买手机什么型号好。她谦卑的内心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，一直都用学习和吸取的心态看待未知的一切，认定能坚韧的吃苦是她这种人踏上社会的必经之路。在她即将毕业的时候，用纯朴甚至亢奋的热情，表明对社会、工作的向往，可我甚至不觉得和她生活在同一个世界。

也许，她的世界太窄了。我的三舅，也是她的父亲，是一个泥瓦匠，这些年跟着建筑队在俄罗斯谋生，手艺不错，收入也还过得去。我的舅妈，是家附近的鞋匠，有家店面，每天辛勤地劳动，为的是赚取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钞票，然后攒起来，紧紧地攒着。很少能见到她 ，因为她常年都守着店面很少在家。印象最深的是，某次冬天在农村喝喜酒，她省着最后一道水果拼盘没有吃，然后掏出一只红色塑料袋，将切片的西瓜一并提回了家。表妹按部就班地读书，小学、初中，眼看着上大学不大可能，就读了中专学会计，中专里表现不错，转了大专，然后就到了毕业。再后来的事情，前面都提到了。

上个星期，表妹在MSN上说的最多的是，现在工作的种种不顺已经让她的情绪跌倒了低谷。老板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不给，每天没好气的骂人，半年下来什么都没学到，尽是做打杂的事情。在一个师妹的介绍下，她可以去一家餐饮店做会计，待遇比现在好，还有保险。可老板又不同意。

我和她解释，劳动法规定，提出辞职一个月内，老板必须和她解除合同。接下来，她的话，让我感到一阵沉闷的心伤。

第一，她没有签合同。第二，她说不想做不负责任的人，要对现在的公司有个交代。

我劝她，没有合同，她对公司就没有责任。老板不义在先，没有必要背这样的精神包袱。她也同意，说了些对工作抱怨的话，我们的谈话也就结束了。

今天，上午，表妹MSN又找我，依然是“忙吗？”开头。然后，说她妈不同意换工作，原因是：1、新公司说不准会倒闭，2、说不准又被骗，3、只要现在的公司交保险就不要换工作。表妹一面说着家里的理由，一面说现在的工作让她丧失了自信，处处怀疑自己，甚至一度抑郁。

面对她的忧虑，我表现的异常坚定，一定要离开这家公司。公司倒了，可以再换工作；新公司合同签了，不会骗人；现在的公司合同不签，怎么交保险。她继续说着这段时间的苦闷，又憧憬着新工作带来的变化。然后因为忙着工作，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结束了。

现在的她，纯朴的热情应该被现实消磨殆尽，唯有在生活的苦楚中寻找那点维系希望的意义。

认为她的世界太窄的我，其实，又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呢？给她坚定建议的我，难道不也在为着同样的事情而犯愁？我对她怜悯的哀伤，其实也就是个无奈的自嘲。

我们都是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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